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促成我這趟臨時決定的京都行的關鍵,就是高台寺的 "夜咄茶事"。

原本是打算五月的初夏新綠再訪京都,但自從看到這"夜咄茶事"只在 1/18-3/3 的周五六日舉辦,心想機會難得,忍不住就衝了。

參加"夜咄茶事"需要預約,得在希望參加日的前一天下午四點前完成預約動作。高台寺網站上沒有線上預約的選項,我只有兩個選擇:

1. 打電話去預約
2. 一抵達京都馬上衝到高台寺現場預約

訂了機票之後,算算時間應該充裕,於是我打算走 option 2,到京都再衝。但距離出發時間越來越近,我開始有點擔心,畢竟我打算參加的場次已經是最後一周的時間了,會不會報名踴躍結果我最後是一場空?!

雖然安慰自己如果到現場報名額滿就隨緣吧,但既然"夜咄茶事"是讓我這回衝京都的決定性因素,如果撲空我應該會鬱悶吧! 於是,為了避免憾事發生,我決定挑戰自己的破日文極限: 打電話去高台寺預約。

打電話的時候很緊張,很擔心講不清楚+聽不懂對方說甚麼。電話接通的瞬間,我還是抱著殘存的希望用日文問: "英語でよろしいですが。"

對方堅決的 "NO" 打碎了我的希望,只好結結巴巴地用日文表示我要預約"夜咄茶事"。預約過程其實沒有想像中困難,電話那頭問了要預約哪一天的場次、姓名、電話及人數,然後提醒幾點要報到、整個流程的時間及費用就完成了。

 開始對自己的亂講功力又充滿了信心,然後懷抱著期待飛往京都。(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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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要在日本參加茶會讓我很緊張,因為不知道是不是會很正式地走完全部流程。我只是個茶道初心者,很擔心甚麼都不懂會很失禮,而且我連參加茶會的個人隨身物品都沒有,還有,萬一全程要正座就完蛋了吧!!!

為了到時候不要太無知很丟臉,我認真地在估狗大神上搜尋關於"夜咄" 的一切。大部分都是日文資訊,我只能半看半猜大概先了解一些皮毛,有點底總是好的。

"夜咄"是茶事七式之一,顧名思義就是在夜間舉行的茶事。這是屬於爐的季節的茶事,通常在冬至到立春期間進行(約莫是12月-2月),開始時間是傍晚5-6點左右,全程需要花費 3-3.5小時。

完整的流程包括:

1. 待合 (まちあい): 客人會合。12-2月事天氣正寒冷的時分,為了幫客人驅除寒意,這時候會先端出甘酒或生薑湯讓客人暖身。
2. 腰掛 (こしかけ)、迎付 (むかえつけ): 客人持手燭進入腰掛處,亭主和主客交換手燭,無聲地行禮打招呼。
3. 初座 (しょざ): 包括前茶、初炭懷石、主菓子
4. 中立 (なかだち): 客人回到腰掛處等候,亭主這時會更換掛物。準備完成後,敲鐘通知客人可以再次入席。
5. 後座 (ござ): 包括濃茶、續薄茶、止め炭

看完這個流程我腦中一片空白,心想完了完了,我只會喝茶跟吃菓子,濃茶也只嘗試過一次,如果真的是這樣走一輪,真的要手足無措了!!

可是既來之則安之,總歸是個難得的體驗,人總是要在失敗跟丟臉之中學習成長的。(握拳)

但至少,要把茶會隨身物品備齊。於是抵達京都的第一件事就是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韀這邊買扇子數寄屋袋、那邊挑懷紙菓子切。然後等待命運之日的來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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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會的受付時間是下午 5-6 點間。搭了公車在東大路通下車,從熟悉的巷子裡轉進石屏小路,踩著緊張又期待的步伐來到了高台寺。

這時候已經過了拜觀時間,幾乎沒有遊客了。走到受付處探頭探腦,向工作人員表示要參加"夜咄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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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了預約姓名及人數後,工作人員給了我點心席券、喫茶券,以及用餐地點的小地圖。

由於預約時表明了我是外國人的身分,還特別請一位通英文的工作人員跟我說明用餐、喫茶的地點,然後在 6:40pm 之前回到高台寺受付處準備參加茶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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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心席設在高台寺對面的"羽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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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將近傍晚六點,雖說是三月初春,暮色還是來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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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是"點心席",但還是洋洋灑灑列了好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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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裡坐了七分滿的客人,大家桌上都是這樣的組合,料想應該是等會要一起參加茶會的客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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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下之後,陸陸續續有客人進來,待到幾乎滿席時,服務人員開始介紹今晚的菜色。

料理的日文已經遠超出我可以理解的範圍,只能一邊看菜單,一邊靠著勉強抓到的關鍵字猜測大概在說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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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這碗 "うずみ豆腐粥" 因為菜單上有特別介紹,所以聽到的重點比較多。

"うずみ豆腐粥"是禪宗的修行僧在雞鳴時刻(凌晨兩點左右),用來暖身子的食物。這碗豆腐粥以雪月花的方式呈現,豆腐是雪、白蘿蔔是月、紅蘿蔔是花。前一天的京都還在飄雪,這一晚朗朗星光月走下弦,初春茶花水仙寒梅接續綻放,雪月花果然很是符合現在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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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餐完畢後可以到石屛小路上的"喫茶石屏" 點一杯紅茶或咖啡。這家店經過了好多次從來沒走進去過,據說咖啡是使用八坂神社泉水來沖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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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過咖啡,在夜色中走回高台寺。

第一次來高台寺時穿著和服,腳踩軟底木屐小心翼翼地走上這長長的石階梯。這回在星光熠熠下再訪,都是很特別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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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在受付處集合後,工作人員領著我們進到湖月庵。

在門口脫鞋後,可以把外套、包包等物品寄放在走廊上的置物架,只攜帶隨身物品進入"待合"室。換上白襪子,確認數寄屋袋裡都放妥必備物品,緊張地走入室內。

本來以為參加者會是一群著和服很厲害的專業人士,後來發現其實大部分都是輕裝的遊客,很多人幾乎都是第一次的茶會體驗,和我一樣帶著數寄屋袋換上白襪子的只有2-3位吧。

後來才覺得,高台寺的茶會很像是提供大眾一個接觸日本傳統文化的窗口,所以這天的"夜咄"並不如我在網路上、書上查到的流程那樣繁複。懷石的部分提前在羽柴先品嘗,在這裡主要是體驗"夜咄"的氛圍,一般大眾可能不那麼容易接受的濃茶也沒有上場。

只是感受氣氛、享用兩服薄茶和菓子、拜見茶道具,這樣的過程讓我稍微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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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不是每個人都準備了基本款的隨身物品,等待室備好了懷紙和楊枝供大家使用。懷紙上是豐臣家的五七桐家紋以及菊紋(?)。

這個時候才開始收取茶會的費用,每人 6,000日圓。日本人在這方面真的很相信人,預約的時候也不用收取訂金,大家都出去吃了一頓回來才收錢,完全不擔心有人吃白食之後不回來付錢就落跑。

付費之後可以拿到高台寺的簡介,以及這天茶會所使用的茶道具列表。確認所有人都繳費後,等待室另一側的紙拉門開了,工作人員持手燭,帶著大家走入幽暗的世界。

茶室裡不點燈,完全靠燭火照明。一對穿著和服的母女被奉上主客的座位,接著所有人魚貫入席,我運氣很好地坐在末客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亭主點前的每一個動作。

首先奉上的是主菓子"引千切",參加茶會的當天正逢 3月3日雛祭り (女兒節),因此使用"引千切"這代表女兒節的點心。一服薄茶之後,再送上干菓子,再接著一服薄茶。半東在一旁針對今晚的茶事作介紹,我完全聽不懂,只能專心觀賞亭主的動作;然後在燭影搖曳下,細細品嘗菓子和抹茶的滋味,幽暗的空間裡,五感彷彿變得更為敏銳。

因為沒有帶相機進茶室,茶事進行中我也不好意思拿手機出來猛拍照,而且光是一邊看亭主動作一邊用菓子喝茶已經讓我手忙腳亂,一直到兩服茶結束後,工作人員點亮室內燈光、介紹茶道具後開始讓與會者近距離拜見時,我才拿出手機把握機會開始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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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物 和氣笑迎春 (益州筆)

花 石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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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合 也是搭配女兒節的"立雛" (長左衛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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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 政所釜 (常什)

爐緣 花筏時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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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具 黃跤趾松唐草文樣 (露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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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器 鱗文平棗 (宗香作)

茶杓 松竹梅 (義的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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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碗 黑樂巳 (政所琮山作)

替茶碗 金欄手 松竹梅 (利昇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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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焙 青樂松 フタ源氏香スカシ (和樂作)

努力以最快的速度拍下所有的茶道具,雖然暫時還不大懂裏頭所有的奧妙,至少先記錄下來,總有一天再回頭看時,會漸漸地知其所以然。

忙著拍照讓我是最後一名離開茶室的與會者,半東親切地問我覺得今天的茶會如何,我的破日文不足以回答這樣高深的問題,只好表明自己是外國人日文不大行的身分,用英文傳達了很享受今晚這特別的經驗。擔心我也看不大懂日文版的高台寺簡介,半東請其他工作人員拿給我一份英文版的介紹,希望可以幫助我更認識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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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會之後是高台寺夜遊行程。

參加這茶會的另一個好處由專人導覽,帶著我們這一行20餘人參訪夜色中的高台寺。雖然櫻花季、楓葉季等特別的季節也有夜間拝觀活動,但哪些時候都得跟大量的遊客擠再一起,這一晚的高台寺只屬於我們一行人,很有VIP的感覺,而且有導覽。雖然我聽不是很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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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天氣清朗,這一帶晚上也非燈火通明,天上的星星一顆顆地好分明,清楚地可以看到獵戶座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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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湖月庵轉出,就是灰屋紹益和吉野大夫愛好的茶室遺芳庵。最近練習過的吉野棚就是以此吉野窗的意象設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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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下寧靜的高台寺,有一種玄妙的氣氛。 

橫跨在偃月池上的觀月台,從伏見城遷移而來,是當年北政所寧寧夫人和太閣秀吉一同賞月的地點。重建於高台寺之後,只剩下寧寧一人,隻身在這樣的夜色裡,溫習過往的回憶。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也許是寧寧心中最深的嘆息,而「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又何嘗不是她心中最憧憬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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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中門,眼前的景象讓我有點眼花。

我問自己: 我怎麼不記得上回來高台寺時,這裡有個山谷? 再仔細定睛一看,才看出那是臥龍池裡的倒影。無風的夜裡,水面平靜無波,池面的倒影幾可亂真,再加上燈光的投射,畫面更添幾分魔幻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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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走入開山堂,認真聽取導覽人員的介紹。

席間遇到一對來自東京的父女。爸爸來京都出差,於是帶著約莫大學生年紀的女兒一同來這裡認識日本傳統文化;發現我是日文很破的外國人,爸爸問我是否可以講英文,便一路聊了起來。走到這裡,那位爸爸有點歉意地說,這關於建築物歷史文化的介紹實在太難了,所以無法幫我翻譯。

真是善心人士來著。我有點後悔沒有跟這位爸爸多聊一些,因為看他的氣質,加上流利的英文,搞不好是東京某外商的高階主管或社長之類的,應該好好聯絡聯絡為將來也許到日本找工作留伏筆阿~~~(離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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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開山堂,另一個角度的倒影也是美景。

如果沒記錯,池畔種植的都是楓樹,如果在秋天來訪,如火的楓葉一路延燒到湖心,該是如何動人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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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中門繞出來通往靈屋的小徑上,回頭再看開山堂。臥龍池澄明如鏡,映照在池中的畫面彷彿不是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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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石階拾級而上,來到位在高處的傘庭及時雨亭;這是初訪高台寺時沒有走上來的景點。

傘亭也是從伏見城搬遷而來的茶室,室內亭頂竹子呈放射狀排列支撐屋頂結構,看起來就像雨傘的傘骨而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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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當年北政所寧寧夫人遠眺、品茶的地點。

最近很常看大河劇果然很有幫助,導覽工作人員介紹到一些歷史人名時,拚拚湊湊地約略聽出來部分介紹的內容。在傘亭和時雨亭的中間處,導覽人員請我們朝某一個方向望去,那是大阪的方向。當年寧寧就在這裡一邊品茶,一邊遙望大阪城,思念太閣秀吉。

在這樣的場景裡,我覺得"江~公主們的戰國"裡,大竹忍飾演的寧寧形象,比起"利家與松" 的酒井寧寧來得符合我的想像。酒井寧寧太悍又愛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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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高台寺竹林,又回到來時路。

這寧靜的、專屬我們一行人的夜晚,彷彿進行了一場幻境漫遊。

6,000日圓換得這包場般的待遇,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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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高台寺之時,寧寧之道的石板路上,只剩下我們這些剛散場的遊客。

從沒有在這個時間一個人走在這古老的街巷裡,抬頭只有星光作伴,安靜得幾乎可以聽到心跳的聲音。一個轉彎回到東大路通上,越接近四条通路口,車陣人聲漸漸湧現,我以為自己穿越了時空,又回到2013年的現代。

 

[高台寺]

* 地址:京都府京都市東山区下河原通八坂鳥居前下る下河原町526
* 拝觀料: 600円(含參觀掌美術館);也可購買可一併參觀圓德院的 900円聯票
* 開放時間: 9:00- 17:00
* 交通方式: 市バス 100,202,206,207 於"東山安井" 下車,步行約5-10分鐘可達
* 官方網站: http://www.kodaiji.com/index.html
* 年度特別茶會活動資訊: 
http://www.kodaiji.com/chakai.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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