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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的時間完全都留給大德寺。離開充滿禪意的龍源院之後,下一個造訪的地點就是高桐院。

選擇高桐院的原因其實很單純。這裡是戰國時代武將,也是利休七哲之一的細川忠興(三齋)及其妻ガラシャ的墓石所在;ガラシャ是明智光秀的女兒,本名玉(たま),本能寺之變之後,細川忠興將ガラシャ幽禁在丹後,直到後來得到豐臣秀吉的同意,ガラシャ才又回到忠興的身邊。

恩~我對ガラシャ的印象也是從大河劇"江~公主們的戰國"來的,在戲劇情節中,ガラシャ出現的場景常常都和主角江挺親近的。只是基於這樣的印象,覺得對這個人物好像比較熟悉,讓我走進高桐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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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桐院之前拜訪的龍源院是所小寺,我心裡以為高桐院大概也是差不多的規模。

然而走進表門後,竹林夾道的石疊參道別有洞天,引領人們走進一個幽靜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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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天氣時雨時晴很不穩定,但石徑兩旁的苔原因著雨水的潤澤亮眼了起來,走在石坪上,感覺從上而下被一陣清新的綠意包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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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之前要先脫鞋,門口設有鞋櫃供遊客使用。

我很喜歡穿著襪子走在榻榻米上的感覺,彷彿更沒有隔閡、更能輕鬆自在地感覺這一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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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門後,又遇見這段似曾相識的禪語。

之前在詩仙堂看到的只有"生死事大"四個大字,太過簡捷我一整個亂猜誤會它的意思。"生死事大,光陰可惜,無常迅速,時不待人"十六字更直接地點出人事無常,得珍惜時間,把握當下每一刻的經歷和體悟,在時光的河流裡,棄我去者不可留,來者尚未可知,唯一能握在手中的只有眼下的這一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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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後先往左走,來到面對庭園的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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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園的構圖也很素簡,以竹林為背景,一盞石燈籠挺立在苔庭之中,輔以幾株楓樹錯落,在依然頗具寒意的初春三月天,呈現一幅蕭瑟的靜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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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堂廊下的紅布毯座位區也是茶席,可以一服抹茶佐庭園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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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庭園的位置也很巧妙,從室內向外望去,紙拉門成為畫框,把庭院風光框成一幅動態的、有聲有色的風景畫,遊人的背影也入畫成為景色一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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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才說著這日天氣不穩定,不一會厚實的雲層飄移過來,雪花開始飄落在這簡素、彷若只有一色的庭園裡。

之前分享龍源院時,格友同好 lifepoem 推薦了入江敦彥的"秘密的京都"一書,書中寫到大德寺是"吞食聲音的寺院"。

作者說道, 「佛教寺院的安靜,則近乎無聲,所有的振動,就像倒在沙上的水一樣被吸收,在空間裡消失。大德寺為其中最安靜者。來訪者至此,不知不覺會沉默下來。」(p.48)

我很享受這種寧靜,於是隨性坐了下來。

無風。雪片好像依循著固定的軌跡,緩緩飄落。身處同一個空間的遊客們,很有默契地無語,共同分享靜寂的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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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庭園的右側,是名為"鳳來"的八帖大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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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軸"一鳥啼山更幽"的"鳥"字以圖代文,增添對鳥鳴聲的自由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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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語花香,搭配的是合季節的茶花,含苞待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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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之間右側的拉門通往準備茶席的水屋,也通往另一側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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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別於本堂前庭的簡素,走進另一側的庭院有種漫步林間之感,好像是被林木包圍的迷宮,只能依靠腳下的石徑引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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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來到細川忠興和ガラシャ的墓石處,陪伴兩人的是一盞大有來頭的石燈籠。

據說這盞燈籠的完美比例深得千利休所喜愛,當年豐臣秀吉得知有這樣一件好物,便想向千利休討來。於是利休故意把石燈籠打缺一角,藉口回絕秀吉,說是燈籠缺了一角,不適合獻上。沒想到缺角的石燈籠反而更是利休喜歡的樣態。

"比起欣賞無雲的滿月,更愛被雲覆蓋的幽靜的月"(利休之死, p.45)

千利休奉命切腹自裁之前,把這盞石燈籠作為遺物送給細川忠興,於是燈籠在細川家被保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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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石徑再往前走,好像尋寶一般,遇見爬滿青苔的手水缽。

這手水缽可是渡海而來的。當年豐臣秀吉的家臣加藤清正將朝鮮王城的羅生門礎石帶回日本贈與細川忠興,算算也有四百年左右的歷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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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走著走著,雪再度無聲地飄了下來。

白雪和古剎再相襯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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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濕氣很重的雪片一落到身上馬上凝成水珠,室外不宜久待,走回本堂往另一個方向繼續進行高桐院裡的茶室朝聖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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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院意北軒從當年千利休位在聚樂第的宅邸移築而來。壁上的襖繪經歷歲月已然斑駁不復當年光采,但也是出自狩野探幽之弟,狩野永真的手筆。

床之間掛軸的"關"字,和院門口的牌匾應也是出於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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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意北軒相鄰的是細川三齋親手打造的松向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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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的內壁是深青色,這日陰天的天光本來就不甚明亮,格子窗外的屋簷低垂,自然光透過窗櫺攀進室內,在青壁上、榻榻米上反射出不同的光影。

我想起 "陰翳禮讚"。

人處在這樣的幽暗空間裡,五感才會變得更敏銳,才能盡量不受外在干擾地把注意力集中在當下,集中在這個空間裡與人、與物的一期一會。

如果就這樣,在記憶中只留下每個真心相對的時刻,也許也能讓自己過得更自信自在?

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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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德寺 高桐院]

地址: 京都市北区紫野大德寺町73-1
開放時間: 9:00-16:30
拝觀料: 400 日圓
交通方式: 市バス 101, 102, 12, 204, 205, 206 於"大德寺前" 下車,徒步約 5分鐘可達
相關網頁介紹:
 - http://www5e.biglobe.ne.jp/~hidesan/koto-in.htm
 - 關於松向軒: http://www.xn--1lq080npta.jp/Tradition/SadouChashitsuSyoukouKen.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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